台東南王卑南族猴祭

分布於臺灣東海岸南半部的卑南族,目前人口數約有七百餘人,共分知本(Katipol,卡地布)、建和(Kasavakan,射馬干)、利嘉(Rikavong,呂家望)、初鹿(Murivurivuk,北絲關)、泰安(Tamalakao,大巴六九)、賓朗(Pinasiki,下檳榔)、南王(Puyuma,卑南)、寶桑(Apapolo,阿巴布魯)等八個部落,故昔稱「八社番」;其中,只有南王保留較為完整的卑南族傳統祭典──猴祭(Vasivas),但大部份的部落仍保有另一項重要祭典──大獵祭(mangayau),這兩項祭儀都是訓練卑南男子成為勇士的重要關鍵。   

 

顯赫一時的卑南王

七百年前的卑南族,曾威震人數眾多的阿美、布農、魯凱等族,雄霸東臺灣,其頭目還被乾隆皇帝策封為「卑南王」,其勇猛的性格,和他們「斯巴達式」的會所訓練有密切關係。

所謂「會所訓練」相當於在不同年齡階級中的政戰教育學校,從十二、三歲開始入「少年會所(Dakuvan,達古凡)」,每兩年升一階級,各級有不同名稱,俟二十歲時,正式進入「成年會所(Palakuan,巴拉館)」,在這之前,有三年的過渡期稱「Miabutan」,必需接受異常的訓練與考驗,方能在大獵祭時從此步入成人,成為卑南族饒勇善戰的勇士。

每年在十二月底舉行的「猴祭」,就是過去卑南少年的軍事訓練,以往從七月小米收成之後,少年們就要住進他們自己搭蓋的少年會所,開始接受將近半年的軍事教育,因以猴子為假想敵,故被稱為「猴祭」。如今隨著時代變遷,半年縮減為半天的簡要儀式,活生生的猴子也因保育觀念以稻草編紮取代,而嚴肅的軍教精神,也只剩和樂的儀式過程,所代表的意義已成為對先祖的追思,與除舊迎新的喜氣。  

 

夜幕低垂報佳音

猴祭前夕,在「少年部隊」中的高年級會員帶領下,展開挨家挨戶的「Halabakai」驅邪活動,因為現在都改在耶誕夜舉行,所以有了一個時髦的名稱叫「報佳音」,當然它和基督教的唱聖歌方式是截然不同的,但同樣為迎接新的一年揭開序幕。

晚飯後,村莊內十一、二歲的小男生至高中學生們統統集合在少年會館前,低年級的小朋友個個在寒冬中勇敢地打著赤搏,等待斜披長巾的大哥哥幫他們在身上及臉上畫上黑墨,表示「來搗蛋」,以前是用灰燼互相塗抹的一種遊戲,現在則畫上幾筆意思意思。

兩位高年級登上會所屋頂,告知村莊南北兩邊即將出發,除留守一人看住會所裡的營火外,隊伍在高年級的帶領下,及中年級的「管護」下,先往看管祖廟的長老家前進。

少年們手持芭焦葉,在一聲令下後,個個自家門口衝向廳內,撲倒在主人面前,在前頭大哥哥的指揮下,齊聲喊出:「halavakai da,halavakai da……」,意味著將舊年不好的事物去除;一方面,會有一位高年級用長竹竿在少年們頭頂上橫掃,以防有人抬頭偷看。叫喊了幾聲之後,他們退回門外,主人會奉上一大包的糖果、餅乾,裝進中年級身上背的竹籃裡,並把斗落在地的樹葉掃去,以表示去除一年的霉運。

隊伍依行程方便轉往其他住家,一次下來,往往要進行到半夜三、四點,而所收集到的糖果則在會所裡堆積如山,成了辛苦一晚的最好禮物。  

 

正名後的少年年祭

猴祭當天上午,低年級者穿著藍色或黑色的傳統短衣,帶著短竿在會所廣場集合,而中年級則是拿著刺猴用的長竿,此時穿著白上衣的是少年會所中的老大哥,在參加完最後一次的猴祭,接下來就要晉升為Miabutan。

出發到祭場前,長老先向發源地撒米,以告示祖先今年的豐收,祭師並用檳榔夾著陶珠,向祖先祈福。然後,隊伍按照長幼順序,在前頭兩位抬猴者的帶領下,以飛快的腳步走向祭場。

中途暫停路旁,有六位少年分兩組到今年的南、北喪家去邪。他們快步跑到喪家,此時喪家緊閉前後門坐於家中,三位少年踢開後門進入,再從前門出,並喊「Pwa!」,然後歸隊繼續往祭場前進。

到了祭場,把草紮的猴子暫放在小草屋中,由抬猴的低年級者看顧,其他少年賽跑回會所,前幾名並有小獎勵,然後回到祭場,開始「打猴屁」。其實打的不是猴子的屁股,而是穿黑、藍色上衣的少年,要輪流被穿白衣的老大哥打屁股,有多少老大哥就要被打幾回,以往常會打得屁股開花,現在則在嘻笑中手下留情。

打完猴屁,緊接著吟唱祭歌,唱畢後,一聲令下,手持長竿(過去刺真猴時是用長茅)刺向竹圍中的草猴,然後隊伍回到會所,此時廣場上擠滿了更小的孩童,等待接下來要從會所上丟下來的糖果。然後少年們在竹搭的會所裡踩踏,讓竹灰落下,以表示除舊。再一次的猴祭歌之後,將「猴屍」抬到祭場丟棄,此時已是中午,家中婦女帶來午餐,少年們就在會所裡一起用餐。餐後,在歌舞聲中,已被正名的「少年年祭」算是落幕了,原本晚上還要進行的男女少年營火歌舞活動,卻因隔天要上學,在無法盡興下草草結束。

 

少年成長的自我期許

隨著社會環境的變遷,卑南族傳統年祭也有了新的風貌與詮釋,晉級儀式不再為了鍛鍊強健體魄與培養殺敵能力,長老的訓誡言詞,不再是保家衛鄉的責任,只剩告示在不同人生階段的不同責任,這樣的生命祭儀,反倒成了對自我的期許與成長,遠勝過人類之間的殺戮與仇恨。

精神永遠勝過形式,為適應這不同的社會,形式的簡化是必要也是必然的,但傳統文化必須有人參與、重視,才得以流傳千年,父母疼惜自己的小孩是一定的,但為了怕他受風寒、熬夜、挨打,而讓他失去了一次學習忍耐、認識傳承的機會,似乎有些可惜。一年一年在減少的參與人數,讓人不免感嘆「現在的小孩真好命!」。

 

(曾載於「源」雜誌)

報佳音前,在臉上及身上塗黑,據說可以避邪。

大哥哥幫少年在臉上畫黑墨

 

挨家挨戶[報佳音]

猴祭前夕的「Halabakai」驅邪活動

 

出發到祭場前,長老先向祖先祈福

 

把草紮的猴子暫放在小草屋中,由抬猴的低年級者看顧

 

「打猴屁」是為了讓少年學習忍耐與服從。

少年輪流被穿白衣的老大哥「打猴屁」

 

從少年會所上丟下糖果

 

餐後的歌舞,自娛娛人一番。

餐後進行的歌舞

 

夜晚的歌舞終於輪到少女們登場了,也為今年的「少年年祭」劃上句點。

晚上的男女少年營火歌舞活動